本文字数｜3248字
建议阅读时间｜10分钟
本届欧洲杯未尝败绩，超过400分钟比赛时间仅丢两球，斯洛文尼亚人在德国创造了不大不小的惊喜。足球运动在这个国家曾长期被忽视，24年前首次参加大赛，不仅是历史性的一步，也是眼下这批国脚的精神启迪。
藏在卢布尔雅那最漂亮的餐厅里，米兰·帕夫林做着艰难的选择。在牛肉和鱼肉之间，这名曾为波尔图和弗赖堡效力的中场球员，选择了后者。
外型酷似基努·里维斯的帕夫林现年52岁，留着乱糟糟的胡子，喜欢穿一件得体的黑色上衣。最近10多年，他一直以这样的形象示人。2010年至今，帕夫林一直生活在科佩尔，那是位于斯洛文尼亚西南部的滨海名城，欧洲度假胜地之一。退役之后，帕夫林先是担任科佩尔俱乐部体育经理，同时参与一些政治活动。在转会市场上摸爬滚打几年、又在欧足联主席切费林身边工作几年后，帕夫林成为了斯洛文尼亚国家队领队。这个角色，可以让他更好地衡量同胞的心理和精神意志。
“滑雪运动员”
由于“孩子”(斯洛文尼亚人对国家队的爱称)入围欧洲杯正赛，帕夫林今年夏天非常忙碌。“球票平均150欧元一张，我们收到了35万份申请。斯洛文尼亚全国人口只有200万，也就是说，1/6的人想去德国看比赛。”
参加欧洲杯正赛带来的推动性影响之一，就是可以增加注册球员的数量，帕夫林希望今年这个数字能达到10万。本届欧洲杯，是斯洛文尼亚国家队历史上第二次参赛，没人拥有大赛经验，但几位明星球员还是非常值得信赖，比如马竞门将奥布拉克、战胜心理创伤后回归的进攻手伊利契奇，以及今夏有望转会顶级豪门的中锋舍什科。最终，“孩子”4场比赛全部与对手战平，面对英格兰和葡萄牙都没有丢球，球迷们并未因无缘8强而感到沮丧。
帕夫林对如今的斯洛文尼亚国家队寄予厚望，主要因为他也曾是欧洲杯上的一名球员。24年前，斯洛文尼亚首次参加足球大赛，那段故事和美好经历至今为人津津乐道。那一代球员，也改变了这个国家的足球面貌。
对这个巴尔干小国来说，1997不是一个好年份，法国世界杯预选赛，斯洛文尼亚国家队只拿到可怜的一个积分。南斯拉夫足球名宿马尔科·埃尔斯纳的儿子卢卡，当时只有15岁，无法对斯洛文尼亚足球抱有太大期待。卢卡·埃尔斯纳从小在法国尼斯长大，跟前法国国门洛里是邻居，今夏离开勒阿弗尔、成为了兰斯队主帅。“1991年独立后，斯洛文尼亚连续几次参加大赛预选赛的成绩都很平庸，每次我们都寻思，这回会排在小组倒数第一还是倒数第二。是的，我们当时是完完全全的足球小国。
和近邻克罗地亚、波黑、塞尔维亚相比，斯洛文尼亚不仅足球人口少，国民对这项运动的兴趣也不是很大。从地理角度来说，斯洛文尼亚是南斯拉夫最靠西边的加盟共和国，经济更加优越。卢布尔雅那大学教授彼得·斯坦科维奇表示：“那个时期，我们在南斯拉夫自我感觉良好，比社会中的其他南斯拉夫人更有优越感。另外，也不能忽视70、80年代涌现的斯洛文尼亚民族主义者的影响。”
斯洛文尼亚足球发展，因为意识形态上的分裂付出了代价。斯坦科维奇继续解释说：“社会上出现了对一些运动项目的重新评价，足球变成了‘傻瓜运动’，因为参与者只会跟着皮球跑。这是一项属于波斯尼亚人、塞尔维亚人和克罗地亚人的运动。一些民族主义者经常说：我们的运动文化不是足球，而是滑雪，那才是属于文明国家的体育项目，就像奥地利和瑞士。”
第896期《足球周刊》预售开启
随刊附赠欧洲杯冠军图册
当年为南斯拉夫国家队踢球的斯洛文尼亚球员，长期以来背负着一个外号：滑雪运动员。卢卡·埃尔斯纳回忆说：“我爸爸1983年加盟贝尔格莱德红星，一年后跟随南斯拉夫队获得洛杉矶奥运会铜牌，他当年也被这样称呼，尽管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足球水平和价值。在南斯拉夫，我们被认为有点儿像日耳曼人，更喜欢冬季运动，而不是足球。”
为了结束绿茵场上的持续失败，一个男人出现了。2000欧洲杯开赛前两年，当时36岁的斯雷茨科·卡塔内茨接过斯洛文尼亚国家队教鞭，目的是率队翻越特里格拉夫峰。球员时代常踢后腰和中卫的卡塔内茨出生于卢布尔雅那，曾是南斯拉夫国脚，跟随桑普多利亚参加过1992年欧冠决赛。“在意大利边境待了6个月后，斯洛文尼亚足协邀请我接手国家队。我接受了，并对自己说：‘你要尝试在欧预赛拿到两个积分，这样就会比前任多一倍了！’会谈结束后，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甚至没提工资。当时我只拿2500欧元月薪，可以毫无压力地工作。”
身为斯洛文尼亚国家队主帅，卡塔内茨非常强调团结和纪律，并绝对信任队中唯一的天才——兹拉特科·扎霍维奇。作为整个国家的头号球星，曾身披波尔图10号球衣的扎霍维奇几乎是当时唯一能被外国人叫出名字的斯洛文尼亚球员。埃尔斯纳回忆道：“在法国任何地方，只要我谈起斯洛文尼亚足球，人们就会立刻反应道：‘啊，扎霍维奇！’尽管他从未在法国踢过球。再让他们多说一个斯洛文尼亚国脚的名字，没人能做到。”
破茧而出
球星的匮乏，差点让卡塔内茨早早丢掉斯洛文尼亚国家队帅位。2000欧洲杯预选赛，斯洛文尼亚首战踢平希腊，次战主场输给挪威，第三场在马里博尔只是1比0绝杀拉脱维亚。如今在亚洲执教乌兹别克斯坦国家队的卡塔内茨回忆道：“那场比赛，我们一直在猛攻，但迟迟打不开僵局。乌多维奇进球之前，拉脱维亚获得了一次单刀机会，幸亏他们的前锋没有将球打进。如果那个球进了，我们现在就不会在这里谈论2000年欧洲杯、卡塔内茨或其他什么了……足球，就是这么残酷。”
这场极限胜利，为斯洛文尼亚队和卡塔内茨打开了通向成功的大门。那届预选赛，斯洛文尼亚5胜2平3负，最终拿到17分，位列挪威(25分)之后排名小组第二。1999年11月对乌克兰的两回合附加赛，卡塔内茨先是率队主场逆转取胜(2比1)，随后做客1比1逼平对手。次回合打进关键扳平球的帕夫林表示：“他(卡塔内茨)给球队带来了赢家气质，他让我们相信，任何对手都是可以击败的。一旦开始赢球，你就会变得更加自信。”
1999年11月13日，卢布尔雅那贝日格勒球场，安保级别达到历史顶峰，阿西莫维奇的超远吊射点燃了斯洛文尼亚球迷的热情。4天后的基辅，在6.5万乌克兰人面前和漫天大雪笼罩下，斯洛文尼亚的更衣室气氛突然降到了冰点。卡塔内茨回忆说：“这是大家第一次看到入围最高级别赛事的机会，所以都显得非常紧张。为了打破死一般的沉寂，我对球员们说：‘你们怎么了？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机会摆在面前了，抬起头，握紧拳，抓住它！’”
当年帕夫林扳平比分的进球(第78分钟)存在越位嫌疑，如果有VAR，可能会被吹掉。“在漫天大雪中，‘滑雪运动员’笑到了这可真是命运的安排。那个进球，改变了我的人生。虽然随后的职业道路并不顺利，但因为在基辅那次破门，所有斯洛文尼亚球迷都将我视为救世主！”
回到卢布尔雅那，扎霍维奇和队友们受到了英雄一般的欢迎，世界上更多球迷开始了解斯洛文尼亚在地图上的位置。卢卡·埃尔斯纳回忆说：“在我小时候，斯洛文尼亚仿佛是不存在的，很多人会把我们跟斯洛伐克弄混淆。哪怕独立之后，我们依然会被视为‘南斯拉夫人’。获得欧洲杯正赛资格改变了一切，国人也收获了自豪感。”
彼得·斯坦科维奇看得更远，他认为，这次多文化个性带来的体育层面爆发，动摇了斯洛文尼亚社会中的某些条条框框。“如同多种族球员混合的法国队赢得1998世界杯冠军一样，那场胜利，也在斯洛文尼亚产生了类似影响。当时国家队中有很多第二代移民的孩子，他们来自巴尔干的其他国家，而出线之后，他们都成为了真正的斯洛文尼亚人。勤奋的球员和充满才华的球员混合在一起，让我们找到了和其他巴尔干国家一样的踢球方式。”
首次参加大赛之前，习惯了在国内度假的卡塔内茨带着球队四处求战，2000年4月来到法兰西大球场、挑战世界冠军。许多法国记者认为，扎霍维奇和他的队友们来圣但尼只是为了要签名，卡塔内茨笑着说：“赛前新闻发布会，一个记者问我：‘能否对我们解释一下你们会怎样踢球，因为没人了解你们。’我回答说，我们会竭尽全力创造机会，希望率先进球……然后他们就开始大笑。第二天，比赛才进行了9分钟，我们就取得了2比0的领先优势。”
那场比赛斯洛文尼亚2比3落败，但国脚们的信心膨胀到了极点。2000年6月13日，比利时沙勒罗瓦，斯洛文尼亚国家队首场欧洲杯比赛，对手是南斯拉夫。北约空袭的硝烟还没有完全散去，距离斯洛文尼亚人与贝尔格莱德的“十日战争”，年前的第一次启迪了欧洲杯不败之师也不到十年。
颠簸
2000欧洲杯上的南斯拉夫队，其实只是塞尔维亚和黑山球员的组合，阵中大牌包括前锋米亚托维奇、中场斯托伊科维奇和后卫米哈伊洛维奇，还有那届赛事与荷兰前锋克鲁伊维特分享了金靴(5球)的米洛舍维奇。对斯洛文尼亚人来说，那场比赛是真正的大事件，那个90分钟也是国家电视台长久以来收视率最高的节目之一。历史因素是决定性的，当然还有文化内涵和比赛结果。
帕夫林打了个比方：“如果埃尔顿·约翰一年只来卢布尔雅那一次，演唱会现场一定爆满；如果他每周都来，大家就不会去了。除了马里博尔是真正的足球城市，斯洛文尼亚其他地区的球迷都是因为球队成绩好才去现场看球……”
这一次，有4000多名斯洛文尼亚球迷坐上沙勒罗瓦球场的看台，见证了一场疯狂的比赛。比赛踢过一个小时，斯洛文尼亚3比0领先，扎霍维奇梅开二度，帕夫林也打入一球——还有一个好消息是对方后卫米哈伊洛维奇吃了红牌。“滑雪运动员”当时距离创造历史只剩半个小时，然而直到今年1/8决赛点球大战输给葡萄牙，他们都没能赢得第一场欧洲杯正赛胜利。
问题出在哪儿？卡塔内茨给出了答案。“我还记得球员们庆祝米哈伊洛维奇被罚下时的画面，他们停止了比赛……要知道，对方阵中还有很多超级球员，比如斯托伊科维奇和米洛舍维奇，这些家伙都可以一个人过掉一支球队，然后破门得分！”
从第67分钟到第73分钟，南斯拉夫连进3球，瞬间将比分扳平，最后的伤停补时阶段还错过了绝杀机会。如此剧本，让帕夫林至今都无法理解：“可能是心理上的问题。那是我们第一次参加大赛，首场比赛踢了近乎完美的一个小时，随后的剧情变得糟糕……南斯拉夫对斯洛文尼亚，这样的比赛太特别了，就像兄弟之间针锋相对。”
如果“绿白军团”赢下那场比赛，他们会出线吗？第二场对劳尔领衔的西班牙队，斯洛文尼亚1比2落败，扎霍维奇下半时扳平比分后不到一分钟，又被埃切贝里亚破门。末轮对预选赛同组的挪威，斯洛文尼亚人完成了他们参加欧洲杯的首次零封，与对手互交白卷。如果有4分，那么他们就可以凭借进球数优势排名第2，站到东道主荷兰面前。
两年后，处于黄金期的斯洛文尼亚又获得了韩日世界杯入场券，但这一次，球队登上头条的原因是卡塔内茨和扎霍维奇吵架了。在巴尔干足坛，这样的事情司空见惯，两人的矛盾也非一日之寒。世界杯首战输给西班牙后，踢了一个小时就被换下的扎霍维奇，在更衣室里破口大骂。
“你(卡塔内茨)他妈就是个蠢货！我可以买下你，买下你的房子和你的家人，甚至买下斯马纳·戈拉(SmarnaGora，卢布尔雅那附近的一座山，卡塔内茨在那里有一座房子)！”
尽管后来做出公开道歉，但斯洛文尼亚核心还是被赶出了球队。如今旧事重提，卡塔内茨心平气和地说道：“希望在高水平比赛中表现优异的人都很自负，兹拉特科如此，我也一样。”
在帕夫林看来，内讧，意味着小组赛踢完就要回家。“年少时，你的梦想是参加世界杯；但第二场比赛过后，我们只想着回家。大部分球员站在扎霍维奇一边，因为教练很年轻，没有太多经验……”从那以后，斯洛文尼亚足球走上了一段艰辛的旅程，参加2010世界杯算是一个惊喜，接下来又是对大赛的14年等待。
2002年离开斯洛文尼亚国家队帅位后，卡塔内茨经历了希腊奥林匹亚科斯、马其顿国家队和阿联酋国家队的辗转。2013年到2017年，卡帅第二次执教祖国国家队，结果不算成功。“两次执教斯洛文尼亚国家队，第一次的建队氛围和发展条件最好。那段时间(1998到2002)，斯洛文尼亚正要加入欧盟，政客不断鼓吹我们会变成第二个瑞士，90多岁的老奶奶都会走上街头庆祝国家队的胜利。但当人们发现一切都是吹牛皮之后，消极情绪开始在社会占据上风，国家队成绩也不如以往。”
今夏欧洲杯，球迷们见证了一支不败的斯洛文尼亚队，但止步16强，意味着他们与真正的胜利还有不小距离……
本文作者：安德烈亚·沙齐
编译：向波
本文原载于第895期《足球周刊》
发行日期：2024.7.25
图片源自网络
第894期《足球周刊》热销中
《兹拉坦传奇》
伊布职业生涯纪念画册现货热卖
中奖公告
往期球星徽章中奖号码：
第882期球星徽章中奖号码：C罗710号
第883期球星徽章中奖号码：贝肯鲍尔058号
第884-885期球星徽章中奖号码：梅西253号、马拉多纳078号
第886期球星徽章中奖号码：萨拉赫628号
第887期球星徽章中奖号码：齐达内133号
第888期球星徽章中奖号码：德布劳内167号
第889期球星徽章中奖号码：罗纳尔多748号
第890期球星徽章中奖号码为：马丁内斯117、377、421号
第891期球星徽章中奖号码为：克鲁伊夫392号
第892期球星徽章中奖号码为：贝林厄姆425号
第893期球星徽章中奖号码为：古力特47号
第894期球星徽章中奖号码为：凯恩414号
买
